分头拆发条，比许愿想的容易，也比想的难。
周野那头，晚饭后把他爸拉到阳台："爸，叶酸您先别买。愿愿说了，稳一稳再定，现在买了，像催她。"
周建国"哦"一声，顿了顿："野子，你实话跟爸说，你真想要这个老三不？"
"想要，"周野没躲，"但得你儿媳妇愿意。她不愿意，我一个人想要没用。"
"嗯，"周建国点点头，"你比你爸强。我那会儿，是你妈说了算。"
许愿这头，电话打给陈桂芳。
"妈，您那养生文，别往群里转了。愿愿看见了闹心。"
"我咋闹心了！我是高兴！"
"高兴归高兴，您一转，全家人都当定了在办。愿愿说，她还没想好。"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，陈桂芳嘟囔："行吧……可妈得说一句，这回真是男孙的征兆，我找人算过——"
"妈，"许愿打断，"算的不算。您闺女自己算。"
挂了电话，她长舒口气。发条，从两家手上，勉强拆下来一根。
可她忘了，最难的那根，不在父母手里，在自己身上。
孕六周，反应来了。
先是乏。以前加班到十点还能刷两集剧，现在下班回家，鞋都没脱就想瘫。周野说"你最近咋这么能睡"，她笑"春困"。
然后是吐。第七周某个周一晨会，她正讲Q3方案，胃里一阵翻江，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，借口去洗手间吐了。出来补妆，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青，像第一章那个"遮瑕都盖不住的累"。
最磨人的是敏。以前爱闻的咖啡香、周野的须后水、公司楼下的烤串味，现在闻着就反胃。有回老周（终面老大）递她一杯手冲，她差点当场呕出来，只能说"我最近胃不好，忌咖啡"。
老周看了她一眼："你这脸色，不像胃不好，像——"他没说破，笑了下，"少熬点。"
许愿心头一紧。新岗试用期刚过，她最怕的，就是"怀孕"两个字还没说，工位先被人预设了。
她开始硬撑。
上班照常改方案，孕吐躲进洗手间，乏了靠冰美式顶（虽然喝了更反胃）。周野劝过两次，她都说"没事，能扛"。
第十一章她说"不当怕的盾牌"，第十二章说"先想清楚"，第十四章对全场说"稳一稳"。可身体不认这些漂亮话——它自顾自地乏、吐、敏，一天比一天真实。
周五夜，许愿在卫生间吐到眼泪出来。
周野倚在门框上，没劝，等她吐完，递纸："你这两天，吐了几次？"
"……四次。"许愿接过纸，"没事，正常的。"
"正常归正常，"周野蹲下来，和她平视，"可你脸色不对。你以前再累，眼睛是亮的。这周你眼睛是灰的。"
许愿想笑他夸张，可张嘴，眼眶先红了。
"我怕，"她声音哑，"我怕一松口，就真'要'了。可我还没想好——"
"谁让你想好了？"周野握住她的手，"我是说，你要是累了，咱就别硬撑。吐了就说吐了，乏了就躺，不用在所有人面前演'我稳住'。"
"包括公司？"
"包括。"周野说，"你刚去的岗，试用期刚过，我懂你怕。可你身体不是演给谁看的。它累了，你得接。"
许愿盯着他。这个总当缓冲垫的男人，这回没接住她，是托住了她。
她忽然想起第十一章阳台，他说"我挺想要老三"。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他的欲望，和她无关。这会儿才懂，他想要的前提，是"你愿意，且咱俩都稳"——他早把"别让她硬撑"写进了那个前提里。
"野子，"她鼻子一酸，"我好像……没那么怕'要'了。"
周野愣了下，笑："慢说，不急。"
"不是决定了，"许愿纠正，"是……身体先动了。它吐、它乏，可它也在告诉我，有个东西，真的在。我拿'要不要'拖着，它不等人。"
周野没接"那就要吧"这种话。他只说："那咱不拖。你想清楚之前，它先在；你想清楚之后，咱再一起说。"
许愿点头。这一次，她没说"我先想"，也没说"我定了"。她只是，把手，从捂着胃，换成了，握住他的。
夜里她翻备忘录，在那行"想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"下面，新写：
第十五章。周野说"别硬撑"，我第一次没嘴硬。我发现自己怕的不是"要"，是"万一我接不住"。可身体已经替我接了一截——它吐，是因为有个生命在扎根。那个"要不要"的题，在一个真实的反胃面前，忽然没那么重了。我不是定了，我是，不躲了。
合上手机，她侧身看周野的睡脸。
窗外江城的灯还亮着。第十四章说"说了比不说难拦"，她以为最难是拦住一屋子人。这章才懂，最难拦的，是自己那股"我能扛"的劲。
而周野那句"别硬撑"，像根手指，把她理智的壳，轻轻敲开了一道缝。
光从缝里漏进来。不刺眼，刚好够她看清——
那个在她身体里扎根的东西，不是一道待选的题。
是一个，已经在发生的事。
下章预告：许愿终于不再硬撑，可公司那头，老周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孕吐。当新岗刚稳、孕期反应藏不住，她要怎么，在"想清楚之前"先面对职场这一关——而这一关，比两家老人难对付，因为它不跟你讲"不催"，只跟你讲 KPI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