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请了半天假。许愿没跟任何人说去哪，只给周野发"下午回来晚，别等我吃饭"。
她挂的是上周末搜好的妇幼专家号。候诊区坐满人，大多是挺着肚子的，和她隔着一段显而易见的距离。她攥着医保卡，忽然有点想笑——第一章那回是被婆婆拽来的，全程被动；这回她自己挂号、自己候诊，连缴费都是自己刷的码。
"许愿。"
叫到名字。她走进诊室，医生看了她自测的两道杠照片，开了血和阴超。
结果出来时，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，屏幕上三个字：宫内早孕。血 HCG 已经上千，翻倍漂亮。
是真的。
她盯着报告单，没"嗡"，也没第一章那种天塌的慌。只觉得，一种很沉的、很实在的东西，落进了身体里。
"想清楚了吗？"她小声问自己。
没有。但这次，她不急着要答案了。
许愿把报告单折好，起身往出口走。
走廊尽头，电梯口，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扶着墙站着——李秀兰。手里拎着周建国的降压药袋子，显然不是为她来的，是陪老伴拿药，偶遇。
婆婆也看见她了。
两人隔着五六米对视。许愿手里的报告单，雪白的一角从包边露出来，李秀兰的目光，精准地落在那角上。
"愿愿？"李秀兰往前两步，又停住，"你……这咋在这儿？"
"我，周末有点不舒服，来查查。"许愿没藏，也没摊开，"查完了，没啥大事。"
她撒了半个谎。不是藏，是——这一刻，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"婆婆先于周野知道"这件事。第十一章的约定是"想清第一个告诉你（周野）"。她不能让这顺序乱了。
李秀兰的眼光在报告单那角和她脸上来回。这老太太什么场面没见过，孙辈的试纸她比儿媳熟。
"愿愿，"她声音压低了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，"你那单子……写着'早孕'呢。"
许愿吸了口气。
"妈，"她看着婆婆的眼睛，把"不藏但不声张"的边界说清，"我刚确认，是真的有了。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野子说，也没想好……要不要。您先别声张，行吗？"
走廊里人来人往。李秀兰的手，攥紧了降压药袋子。
许愿以为会等来第一章那句"太好了！我早说嘛！"——或者第六章那种炸。
可李秀兰只是，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然后，点了点头。
"行，"婆婆说，声音平常得像聊天气，"妈不问。你自己定。"
许愿愣了下。
"你跟野子慢慢说，"李秀兰补，顿了顿，"他想要，我知道。可这身子是你自己的。你定了，再告诉妈。"
说完，她拎着药袋子，转身往电梯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："愿愿，早些回家。别熬。"
许愿站在原地，看着婆婆的背影进电梯。
她忽然想起第十章那晚，李秀兰在家族群发的"妈信她"。那时候她以为那是退让。这会儿才懂，那是真的，把发条，从闹钟上，拆下来了。
回家路上，许愿给周野发了条："今晚早点回，阳台等，有话说。"
周野回了个"？"又补"收到老板"。
她没解释。
傍晚江城落了雨。许愿在阳台支了小桌，把两罐黄焖鸡摆好——和第一章、第九章一个样。雨丝斜着飘，把她手机屏打湿了点。
七点半，周野推门进阳台，一脸倦："啥大事，这么郑重。"
许愿把报告单从包里抽出来，放在黄焖鸡旁边。
"我有了。"她说。
周野的笑僵在脸上。那表情，和第一章他听到婆婆宣布"有喜了"时，一模一样——茫然，货真价实的茫然。
"你……自己查的？"他问。
"嗯。周一去的，宫内，翻倍好。"
"你咋不叫我。"
"因为第十一章我说了，想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。"许愿看着他，"可我还没'清楚'。我查了，是真的有了，但我还没想好，要不要。"
雨声里，周野慢慢坐下来。他没像婆婆那样点头，也没像第一章那样被推着走。他只是，伸手，碰了碰那张报告单，像碰一个刚出土、还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。
"那你现在是啥感觉？"他问，"慌，还是……"
"不慌。"许愿想了想，"有点沉。也有点……轻。就是，它来了，我没被谁推着接，是我自己开的门。"
"那就好。"周野说，"门你开的，进不进，你定。我想要的那个'老三'，得你愿意才算数。"
许愿看着他。这男人，缓冲垫当到第十一章，终于把"我想要的"和"你愿意吗"分清楚了。
"但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，"她忽然说，"今天在医院走廊，撞见你妈了。"
周野"啊"一声。
"她看见报告单了。我没藏，但跟她说'先别声张，我还没想好'。你妈——"许愿顿了顿，"她居然点了头，说'妈不问，你自己定'。"
周野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"我妈这是被你第十章那顿说通了。"
"不是我说通，"许愿纠正，"是她终于信我，能自己来。"
两人碰了下黄焖鸡罐。雨小了。
夜里十一点，许愿手机亮。家族群没动静。倒是李秀兰私发她一条：
【李秀兰：愿愿，妈今天看见你单子，高兴得有点睡不着。但妈答应你，不催。你慢慢想，想好了跟野子说，妈等你们。🍲】
许愿看着那条消息，拇指悬了悬。
她没回"谢谢妈"，也没回"好"。
她回："妈，明天我带您和爸爱吃的荠菜饺子回去。"
发完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看向周野："明儿得跟我妈爸，正式说一声了？"
"说啥？"周野装傻。
"说——'有了，但得我们俩一起想'。"
周野笑了，伸手揉她头发："这句，比第十一章那句实在。"
许愿拍开他的手，忽然觉得，怀里的报告单没那么沉了。
因为这一次，握着它的，是她自己。而站在她旁边的，不是催她的人，是等她的人。
下章预告：许愿和周野决定，把这事告诉两家老人——可怎么开口，是门技术活。当"真的有了"撞上"还没想好要不要"，那句"我们想清楚了再定"要怎么，对盼了十一章的婆婆、盼男孙的岳母、掉书袋的岳父、大家长的公公，同时说得不伤人也不委屈自己。而栗子的一句话，又把难度拉高了一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