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愿是在周五晚发现的。
洗澡时她算了下日子，心里"咯噔"一下——例假迟了整整九天。比第一章那回还久。
她站在花洒下，水浇在头顶，忽然想起第十一章躺在床上对周野说的那句："我答应你，不当'怕'的盾牌，认真想一次。"
可身体比脑子快。它先给了答案，还是先给了个问号，她还没分清。
周六上午，许愿说去超市。出了小区门，她没往左拐，往右走了两百米，停在药店门口。
玻璃门上贴着"会员日满减"。她盯着那行字，像盯着一道选择题。第一章那回，是闺蜜硬塞的棒，她心乱拆了，两道杠红得刺眼，婆婆推门撞见。那支棒是"被给的"，结论是"被宣布的"。
这一次，门口没有谁催她。是她自己走过来的。
她吸了口气，推门进去。货架上验孕棒一排，粉盒蓝盒，她拿了支最普通的，扫码，付钱，店员递来时多看了她一眼："经期不准吧？别紧张，测个安心。"
"嗯，"许愿把棒塞进大衣兜，"测个安心。"
走出药店，江城的风卷着梧桐叶。她攥着那支棒，忽然笑了一下——第一章的她，绝不会"测个安心"。那时候测，是为了 confirm 一场全家已经在庆祝的喜；这回测，是为了 confirm 一件，还只属于她自己的事。
回家路上她绕去公司取了个落下的U盘，顺道在写字楼底下坐了半小时。手机里是 Linda 发的新职位机会，和周野的"中午吃啥"。
她没回。
到家时周野在陪核桃拼乐高，栗子趴沙发上看绘本。李秀兰在阳台晾衣服，看见她："超市这么快？"
"嗯，就买了点水果。"许愿把兜里的棒捂了捂。
她没上秤，没声张，径直进了卫生间。
拆包装的手比第一章稳。这一次她没犹豫三秒，也没慌。她只是，看着那支棒，像看一个老朋友。
两道杠。
还是红得那么直白。
许愿坐在马桶盖上，没"嗡"，没手抖，只是愣了很久。
第一章那支棒，是"意外"——她根本没想要，全家替她想要了。
第十一章她跟周野说"我还没答案"。
而现在，棒子给了个"有"，她还是没答案。
可奇怪的是，她不慌。甚至，有一点点……轻。
不是因为"要"，是因为这次，没人站在她身后等着那声"有了"。是她自己走进药店，自己拆的盒，自己看见的杠。
她把棒用纸包好，没扔，塞进包最里层——和第一章那支，隔了十一章的距离，搁在同一个夹层。
午饭周野煮的番茄面。许愿吃着，忽然说："野子，我这两天可能得晚回，项目要赶。"
"行，"周野挑面条，"别熬太晚。你最近气色比年初好。"
"是吗。"
"是。你回来上班以后，眼里有活儿了。"
许愿低头吃面。她没说卫生间那支棒。第十一章的约定是"想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"。可她现在，算"清楚"吗？她连自己惊不惊喜都分不清，更别说"要不要"。
她决定，先不告诉。
不是藏，是——这回，她要把"我可能有了"和"我还没想好"这两句话，在自己这儿先理顺，再走到他面前。不能再像第一章，被推着、被宣布、被焊进日子。
午后她躺在卧室，手搭在小腹。栗子推门进来，爬上床挨着她："妈妈，你咋又躺了？"
"妈妈想事。"
"想啥？"栗子歪头，"想小弟弟还是小妹妹？"
许愿笑，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："妈妈在想，如果真有了，我是不是个够好的妈妈。"
栗子想了想，特认真："你已经是了呀。我和哥哥都觉得你够好。"
许愿鼻子一酸。这孩子不知道，她妈正攥着一支两道杠，在"够好"和"敢不敢再来一个"之间，反复掂量。
傍晚许愿翻备忘录，在那行"想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"下面，新写：
第十二章。棒子又两道杠。和第一章一样，又不一样。第一章我是被吓的，这回我是……在等的。等什么？等自己承认，周野说"想要"的时候，我好像，也没那么抗拒了。可我还没想好"我要不要"。这两件事之间，隔着一场诚实。我先对自己诚实，再对你说。
周野洗完碗探头："写啥呢这么认真。"
"写……下周菜单。"许愿锁屏。
"行，少放辣，你胃不好。"
他关上门。许愿看着黑掉的手机屏，映出自己模糊的脸。
她忽然懂了第十一章说的"想清楚比说不难十倍"——不是难在答案，是难在，当一个人终于把决定权拿回自己手里，她得先对自己的心，诚实。
而诚实，是会疼的。
夜里，家族群安静。没有"正经查"，没有"带把的"。只有李秀兰转的一条养生文，许愿没点开。
她侧身看周野的睡脸，想起他说"想要老三"时磕磕绊绊的样。那个总当缓冲垫的男人，把最真的欲望摊给她了。
现在，球在她这儿。
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黑暗里，他无意识回握了一下。
许愿闭上眼。
明天，她会去趟医院，正经查一次。不是婆婆约的，不是家族群催的，是她自己，要给那支棒，一个准信。
至于查完之后怎么走到周野面前——她想，等拿到了准信，那句话自然就来了。
只是这一次，她不慌着说。她要先，听清自己的。
下章预告：医院给了准信——这一次，是真的有了。许愿握着报告单站在走廊，第一次不是"被宣布"，是"自己确认"。可当她要走向那个说过"想要"的周野，喉咙里那句"我有了，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"，怎么开口，才不重蹈第一章的慌乱。而走廊尽头，她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