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复诊之后的第三个夜,许愿失眠。
她翻出手机备忘录,那行"Great Wall of Two"还在,后面跟着周野当年发的仅自己可见朋友圈:"从此江山稳固。"啤酒泡沫里的豪言,距今四年,俩小的都上中班了。
她盯着那行字,第一次认真想:当年我为什么只想生俩?
是因为真的满足?还是因为怕——怕妈念"再拼个男孙",怕婆婆"带把的",怕俩小的之后,自己连个完整觉都再没有?
她没答案。答案在她从来没问过自己。
阳台有动静。周野也在。
两人蹲在栏杆边,没有黄焖鸡,他手里攥着一罐啤酒——第一章那晚的标配。他递过来,许愿接了,没喝,只是转着罐子。
"那晚,"许愿忽然说,"看到两道杠,我第一反应不是'完了'。"
周野转头看她。
"是……'诶'。"她笑了一下,笑里有点茫然,"就一下。然后你们全冲上来,我就只剩'完了'了。"
周野沉默几秒,把啤酒罐搁在栏杆上:"我也是。"
许愿愣住。
"我也是'诶'。"他说,"可我妈那嗓门一响,我脑子里就只剩'怎么圆'。缓冲垫当久了,你信不信,我有时候都分不清——我是真佛系,还是只是怕吵架。"
"你怕吵架?"许愿看他。
"怕我妈哭,怕你妈念,怕我爸那句'我吃的盐'。"周野耸肩,"你呢?你那么要强,是因为真要强,还是怕被说'不够格当妈、当媳妇'?"
许愿手里的罐子停了。
"都有吧。"她轻声说,"在外企,三十出头没往上走,就有人当你'也就那样'。回家,不生第三个,就有人当你'不顾大局'。我横竖都在别人的评分表里。"
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轻,但周野听清了。
"咱俩,"许愿说,"从没认真问过彼此——你想要几个。"
"想要俩。"周野说,"一直想要俩。可我刚才才发现,这'俩'里,有多少是咱自己选的,有多少是怕出来的。"
"那现在呢?"
"现在,"周野把罐子举起来,碰了碰她的,"我想先想清楚,再跟外头说。不急着'拼三',也不死守'不拼三'。咱俩先统一,再对外。"
许愿碰回去。罐子叮一声,在江城的夜里有种稀薄的脆。
这是他们结婚以来,第一次把"Great Wall of Two"从一块碑,拆成了一句话。
屋里栗子起夜,光着脚扒着阳台门:"妈妈,你不要小宝宝了吗?"
许愿放下啤酒,把女儿抱起来。栗子的小身子暖烘烘的,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。
"妈妈还没想好。"她摸摸栗子的头。
"那你想好了告诉我。"栗子特认真,"我想有个小宝宝,但我也想妈妈天天笑。"
许愿的鼻子一酸。童言无忌,刀刀见血,也刀刀见暖。
第二天,许愿打开招聘 APP。失业第七天,她投出第一份简历。岗位写的不是"宝妈回归",是"资深市场专家"。她对着屏幕愣了下——原来她想要的,从来不是"几个孩子",是"我自己的人生节奏"。
下午婆婆在厨房炖十全大补汤,嗓门穿透客厅:"愿愿!喝汤!养好身体,下回正经查!"
许愿端着碗,手机亮了一下。周野发来:"我们一起想清楚。"
她回了个"嗯",又点开招聘 APP——那家公司的 HR 回了"简历已读,周五面试"。
她忽然笑了。这屋里每个人都在替她计时:婆婆计着"下回怀"的表,爸妈计着"男孙"的表,连她自己,过去也计着"35岁焦虑"的表。
可今晚,她刚找到了自己的秒表。
下章预告:下周三"保养宴"将至,婆婆的"下回正经查"已经挂在嘴边,而许愿的面试通知也压在手机里。当一屋子人围坐举杯"为愿愿身体干杯"时,她要面对的,是当众把"我先想清楚"说出口——还是,继续把秒表藏起来。